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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是一種煆煉工具,是一種遊戲方式,是一種體現自我的準則。我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沒有秋,在我的故鄉每年總是要造的。我查了字典沒有注解,我想它還是可以歸入秋千之列。只不過秋千有點公主氣息。字典說秋千:架子上系兩根長繩,繩端拴一塊板,人在板上前後擺動。電影或電視裏也常有這樣的鏡頭:一個富家女子(往往是年輕的),著一條白裙,披一頭長髮,貓一樣柔柔的坐著,手捏長繩,腳斜斜地伸著,一個青年,或幾個同樣年輕的女孩為她蕩繩。而我說的秋就全然不是這麼回事了。比起秋千它要雄偉得多。高度總在十米以上,造它最低要六棵樹,外加一股長索,一根橫木,若干短藤。這種規模還是孩子們自己造的。大人們造的絕對就不是這種小兒科了。單說秋繩就是半進口的。也就是說從緬甸拿藤蔑來織。用三股或四股藤蔑扭成。造秋的樹主要的有十根。分別在東南、東北、西南、西北四個角以及正南、正北的空中。四個角的又分為內外兩圈,從外到內叫大門二門。豎時先二門再大門。二門剪成東西兩架再併攏,然後東角的大門與西北角的二門相並,依次類推。大門,二門剪成一個美麗的架子,在剪口的上層綁上正南,正北的兩根橫木,叫火鋏。名字起得沒有根據。其實是一種標誌。標誌好後就在東西兩方靠上很多的樹,名為靠杆。靠杆是選剩的樹。就象演劇時的配角,或者說是歌星的伴舞者。當然靠杆的主人是不會失望的,只是沒自豪吧了。畢竟能夠選做大門,二門的秋杆只有八棵。就是選做大門,二門的秋杆的主人,也只是選時有一點勝利感而已。
  靠杆靠好後,又開始上秋,也叫架牛頭。即用一段一米半左右的棕樹,套上拴有秋繩的兩個蔑箍。兩蔑箍再用一根短棒固定好,防止篾箍滑動。棕樹兩端銷上兩根木根,卡在二門的剪口上。防止棕樹滑動。架牛頭時,先是放炮。用雷管帶動炸藥的真炮。接著是放槍。實足的火槍。再接著是鞭炮。鞭炮放得多,碎紙佈滿了秋腳。槍也放得多,顯出了一寨人的威力。顯出了大年初一的喜氣。
  牛頭架好後開始祭秋。由寨裏結婚時間最近的一家祭。祭品有瓜子、糖、水果、還有一個草人。草人代表秋神。它是最先蕩秋的。蕩時需將它綁在秋繩上,並由祭家的男主人給它送秋。邊送邊念禱詞。詞的大意是祝秋神開恩、保佑凡人,蕩秋不暈,平安無事。瓜子、糖和水果與其說是祭秋神,還不如說是祭立秋的活人。祭家清楚,但總是把糖和瓜子帶得多多的。他希望立秋的都能得到瓜子和糖,這樣才能顯出他家慷慨。秋神蕩了秋後便由祭主蕩。他邊蕩邊說:一使(蕩),家家清吉。二使,整歲平安。三使,全寨和穆。四使,風條雨順。五使,親朋遠來。六使,妻賢子孝。……祭主使後,開始拿“光子”。光子,實力和榮譽的象徵。用紅綢包了六塊八毛錢拴在火鋏的遠端,誘著蕩秋能手們去拿。雖然錢不多,卻是一種榮耀,是一種誘惑。一般人是望塵莫及的,都自覺的站在邊上,但依然積極而高興的鼓勵別人去拿。口上還說六是順,八是發,若是我行,決不會留給外人去拿。秋蕩得好的人自然都想試一試。誰都希望得到榮耀。雖然錢只有六塊八毛,可價值卻超過了購買力。要是青年人獲得,可以說還是一種愛情的資本。我也拿過光子,使得幾個姑娘就老對我遞秋波。那天我是用手抓的。蕩到最高時,我一手捏秋繩,一手去抓。第一下沒抓著,第二下也沒抓著,第三下還是沒抓著了。古人說:一而再,再而三,三而竭。可是我違返常態了,到了第四下才抓到。不過許多人還是很羡慕我。有個姑娘還失口叫道,再拿北邊的那個。再拿北邊的那個!一般情況成熟的女孩是不會失口喊的。她確實是被我的毅力和精神感動了,貧時她就對我很有那麼點意思,卻沒有機會表達。我本想為她再拿北邊的光子,無耐已沒有力氣了。我拿到光子後就泄了氣,就像一個爬山的人到了山頂就會突然沒有力氣。我只好深情地看她一眼就慢慢地收秋了。秋要蕩高是很費勁的。我是第十三個拿光子的人。在我之前的整整一打都沒有達到光子的高度,其中一個勉強達到,但他不能把光子拿下來,還差點出了事。我這樣說並不是有意顯耀。我並沒什麼可顯要的,比起秋神我差多了。傳說秋神是可以蕩圓的。要不怎麼叫秋神呢?再說我母親反對我蕩秋。我蕩起來就沒有克制,總想達到火鋏處。那天我母親就教訓了我一翻。她說蕩秋不要到火鋏處,很危險,用手抓光子就很不對,萬一一只手捏不住秋繩……以後再想拿就用腳指去叉……謝謝!媽媽。我敬配的喊了聲。你真是個智人。
  第二天我照她的方法毫不費力的就拿到了北邊的那掛光子。錢我給了一個老人。他很窮,是個五保戶。我給後失口喊話的女孩也給了他二元錢。
  第三年立秋,祭者應是我家,因為我哥剛結婚,但在立秋的頭天,我爹就做了規定,不准再立。為此許多人都說我家小氣,只是礙於我爹是村長,才不發作,直到後來學校建房,找不到好樹,人們才真正懂得了不立秋的意義。雖然不立秋有較大的意義,但立秋也有很好的風味,所以如今我看到秋千也總還是想起秋來。不,有時沒見秋千也會想,甚至在想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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